第一百零二章 人间盛筵(3 / 4)
你勾勒。
&esp;&esp;石窟的四壁,此时空空,只有贫瘠的熊的爪印。
&esp;&esp;在这浓重的黑暗中,只有红的裙,雪的肤。
&esp;&esp;昧月感觉到罗刹明月净的目光,在自己身上划过。
&esp;&esp;像是画笔,慢慢掠过皮肤。
&esp;&esp;泛起一道长长的激灵,乃至刺痛。
&esp;&esp;笔尖似刀尖。
&esp;&esp;“楼主以亲传待我,交托大任。授我大道之秘,叫我这井底之蛙见青天。”昧月眼神恳切,声音虔敬:“若无楼主,我不过人海一尘埃。若无楼主,世间岂得昧月。”
&esp;&esp;在这混淆的光景中,声音是颜色的对话。
&esp;&esp;蓝色代表忧郁,红色是激情的颜色。此刻……是一抹灰。
&esp;&esp;灰色的声音:“既然我给你这么多,为何你会这样待我呢?”
&esp;&esp;昧月拜倒,整个人贴在地面,能嗅到微潮的泥土的浅香,和一种郁积的淡臭。所有的味道都是微薄的,因为此刻是色彩的世界。
&esp;&esp;罗刹明月净随时可以抹掉所有,包括这个山洞,包括这座山。她的嗅觉,她的听觉,她的感受,太微不足道了。
&esp;&esp;“昧月办事不利,伏请赐死。”昧月的额头触碰地面,眼睛看着泥土,呈现出待宰的姿态。
&esp;&esp;“兔子急了也会咬人,就算是杀猪,猪也会反抗。你趴在这里等死,说明你觉得自己不会死。”灰色渐浓:“你认为我不敢杀你?”
&esp;&esp;昧月的声音在泥土里发芽,如苔藓般卑微又顽强地生长:“昧月算什么!碾死一只蚂蚁,折断一根枯枝,不过如此。楼主或有不舍,岂有不敢呢?”
&esp;&esp;灰是人心的枯寂,所以这声音毫无波澜:“给了你太多机会,那些机会确实是不太容易舍得的。”
&esp;&esp;“我怀疑黎国并没有合作的诚意。”昧月认真地分析:“这一次在雪原,因为柳延昭不知真假的疏忽,我们……”
&esp;&esp;她后面的声音,就都被色彩吞噬了。
&esp;&esp;灰色之中,有黑色渐染:“事情成就是成,不成就是不成,我不想听失败的总结。”
&esp;&esp;专供于罗刹明月净的解释,自然要比对夜阑儿说的那些高明,因为与夜阑儿的交流,重点并不在于解释。
&esp;&esp;昧月也做了更细致更全面的准备。但哪怕纵横家的高人,也无法说服一个拒绝沟通的人。
&esp;&esp;或许庞闵例外。他的【龟虽寿】,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诞生。
&esp;&esp;可昧月不是纵横天下的庞闵。
&esp;&esp;她手上也没有【龟虽寿】。
&esp;&esp;她只有一路走来飘摇的人生,和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。
&esp;&esp;她什么也不再说,只是额贴地:“若您不能消恨,请赐昧月一死。若昧月还有几分可用,请您给我将功折罪的机会。”
&esp;&esp;灰色中蔓延的几缕黑色褪去了,换成了血色重新又铺来。
&esp;&esp;嵌在灰色中的血,有格外鲜艳的感觉。“说说你和姜望的事情吧——你喜欢他?”
&esp;&esp;色彩在声音里的搭配,或许表达了罗刹明月净复杂的心情。故而在枯寂和阴冷之外,隐约还有一抹残酷的生机存在。
&esp;&esp;昧月虔敬伏地,似于无尽的黑暗中,裸露自己的心。她的心怦然作响:“非常喜欢。”
&esp;&esp;灰色愈重,而血色愈深:“他喜欢你吗?”
&esp;&esp;“或许曾经心动过。”昧月说。
&esp;&esp;“世上很难有人不对你心动。”色彩勾勒着声音。
&esp;&esp;昧月始终不抬头:“我也自信这一点。”
&esp;&esp;那灰色的部分仿佛一片死海,血色像是死海中央汇聚的唇:“那怎么变成今天这样了呢?他不但没能成为三分香气楼的助力……反倒拦在我的路前。”
&esp;&esp;“因为心动已经变成了曾经,曾经的遗憾都变成疮痕。只应该存在于回忆里的人,冒昧地走到眼前,难免面目可憎。”
&esp;&esp;昧月的声音是苦楚的,但也字字明确,好似清醒的刀割,在凌迟自我:“因为黎国方的疏忽,我撞见了姜安安,这种意外的接触,被视为别有用心……他已经无法容忍我的不知分寸。”
&esp;&esp;这种情绪如此真实,在色彩的世界里一览无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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