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天下豪侠（3 / 4）

&esp;&esp;“不是因为你的身份。”顾师义淡声道：“是因为你的傲慢。”

&esp;&esp;“傲慢？”应江鸿仔细地回想那天：“我自问对你并无失礼之处。”

&esp;&esp;“你对我很客气。你还说会推荐我加入御史台，说可以想办法让我去无涯石壁修行，说我在中央帝国会有不设限的前途。作为个人，我应当感谢你。你很尊重我。”顾师义的表情很奇怪，似乎是在嘲讽地笑，但并没有真的笑出来。他问：“当年那个邪教的名字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&esp;&esp;应江鸿皱了皱眉。

&esp;&esp;“你定然是忘了。”顾师义的语气很笃定：“因为一个小小的邪教，不值得你这样的大人物记得。哪怕你如此强大，一念尽微，千年事、万里路，都可以无遗漏，那些小角色，也不值得你费心。你要关心的世界太广阔，无法感受一粒微尘！”

&esp;&esp;应江鸿没有说话，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？

&esp;&esp;顾师义道：“那个教派，它叫拜福教。对，就是那么朴素的名字。很多加入这个教派的人，就只是为了求福而已，为自己，为家人，求一点福气——”

&esp;&esp;他微垂着眼睛：“但是南天师，你把他们都杀了。你抹掉了那座山，连一条狗都没有留下。你说邪教徒罪该万死，这话挑不出理。我承认拜福教主恶贯满盈，那几个邪教高层也罪不容恕。但那座山上，是不是都是该死的人呢？你没有去问。因为你没有时间。”

&esp;&esp;顾师义长舒一口气：“我拒绝你，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。我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。我低着头生活，关心尘埃的命运。”

&esp;&esp;应江鸿静静地看着前方，他前面只有伯鲁的孱躯，嵌在顾师义魁伟的背影。他隐约，有那么一点，理解了。

&esp;&esp;“多么大义凛然的一番话！”姬玄贞笑了：“原来平等国所谓神侠的‘义’，就是挂在嘴边的这一个字！你们平等国所行之恶，所造之孽，难道竟然少了吗？待人何其苛，律己何其宽。你顾神侠，到底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！”

&esp;&esp;顾师义看着大景晋王，眼中嘲讽的意味十足：“在你们眼中，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。就好像你们所想的，就一定是真的。你们所说的，就一定是对的。”

&esp;&esp;“我承认有很多顺理成章的事情。有很多显而易见的道理。可是理当如此，就真如此吗。为什么你们不肯查一查，问一问？”

&esp;&esp;“当初说姜望通魔，你们就直接抓人。先抓后审，古今奇闻！他难道是孤例吗？”

&esp;&esp;“你们现在是退让了，你们对他宽容。但那是因为他的成就，他的传奇，他的影响力。可你们何曾真正改变！”

&esp;&esp;海风拍打着海浪。

&esp;&esp;顾师义叩问着他所存在的世界：“我在这里并不只是说你们景国，也不只是说几大霸国，我说的是你们——是一种所谓强者的通病！”

&esp;&esp;姬玄贞平静地向下斩刀，听着顾师义道躯开裂的声音：“我不懂你的意思。”

&esp;&esp;顾师义浑不以此身为觉：“最荒谬的就是这一点！”

&esp;&esp;“你们口口声声说，平等国成员在天马原围杀了你们的八甲统帅殷孝恒。但这件事情……真的是平等国做的吗？”

&esp;&esp;道躯开裂的声音，重叠于他的愤怒之鸣：“此事从头到尾，只是听你们说！何曾有过什么证据，放在天下人面前？”

&esp;&esp;“你们之所以如此笃定平等国。不是因为平等国真的做了什么，而是因为，平等国不是一个会被同情的组织！无人会为他们发声，无人会为他们伸冤——当然他们也并不需要，今日他们被视为发疯的行止，正是他们的抗争！”

&esp;&esp;姬玄贞当然不会被这些言语所影响：“你们过去的罪行已经足够你们死一千次一万次，殷孝恒的不幸，只是终于为你们戴上了死枷，倒也不必喊冤！”

&esp;&esp;顾师义看着他：“你们究竟以为平等国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啊？你们厌恶它，但不曾真的观察它。你们觉得这只是一群隐藏得很深的臭老鼠。你们视平等国为一个整体，好像它是某一个国家、某一个宗门——

&esp;&esp;“但事实上平等国并不存在一个统一的意志，没有必须所有人都遵从的规章。

&esp;&esp;“它只是一群有着共同理想的人，聚集在一起，各举火把，彼此照亮前路。平等国的成员之间彼此不识不知，谁也管不了谁。只有在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，才会分出头尾。就像天公城的建立，就是李卯自己的决定。同有其志者，才与之同行。不同其志者，不必在意他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