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愿景(3 / 4)
esp;但她是钱晋华那一派的。
&esp;&esp;因为钱晋华而破格掌管真人傀儡【明鬼】,也因为钱晋华,被逐出钜城。
&esp;&esp;她其实跟钱晋华不太熟的,她跟钜城里的所有人都不太熟。她熟悉的是那些机关,那些零件,那一架架的傀儡。
&esp;&esp;钱晋华也每天忙得团团转,又做研究,又经营商业,还要治学。闲下来的时候才会巡察钜城,极偶尔地看她一眼,但也只看着她制作傀儡,不怎么说话。
&esp;&esp;反正钱晋华是钜子,钜子说什么,就做什么呗。
&esp;&esp;钜子说错了,那她就做错了。
&esp;&esp;做错事情,就该道歉,就该受惩罚。
&esp;&esp;所以她是接受被赶出钜城这件事的。
&esp;&esp;她只是不习惯。
&esp;&esp;周而复始的生活对她不是折磨,固有的秩序被打破,才真叫人困惑。
&esp;&esp;“欸。”戏相宜忽然想到了什么,极宝贝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外壳为金属的册子,双手捧着往前递:“【明鬼】的维修保养要点,还有历次【明鬼】运行的各项数据,都在这个上面了。给你们吧。”
&esp;&esp;“啊……噢!”负责接受墨家财产的墨家弟子,愣愣地接过了。
&esp;&esp;这个名为“墨烛”的墨家弟子,像许许多多的墨徒一样,只懂和机关造物相处,讷于言辞。
&esp;&esp;想要说些什么,但不知能说什么。
&esp;&esp;“她还没走吗?”这时门外有声音响起来。
&esp;&esp;墨烛赶紧迎出门去:“正在收拾——”
&esp;&esp;他被按着脸拨到一边。
&esp;&esp;一个头带武士巾、身穿黑绢箭衣的男子走进来,冷冷看着戏相宜:“赶紧走,别在这碍眼。”
&esp;&esp;戏相宜还是那副小男孩样子,脸上涂着虎须般的油彩,皱了皱鼻子,也不说话,兀自在那里收拾。
&esp;&esp;“走啊,走啊!”黑绢箭衣男子忽然暴怒起来:“不是你家了!”
&esp;&esp;戏相宜灵巧翻飞的小手骤然顿住,啪嗒一声把小箱子关上了,什么也没有再说,什么也没有再做,拎着箱子就往外走。
&esp;&esp;门外……好多人。
&esp;&esp;人们不是为了送她。
&esp;&esp;人们面上的神情,是围在刑场前的那种神情。
&esp;&esp;“就是她……号称当代最天才的那个?”
&esp;&esp;“平时也不曾见她,年纪这么小吗?真是天才啊。”
&esp;&esp;“有才无德,根本没有墨家的精神。别说兼爱了,连人性都没有!她把一个无辜的人抓回来,关了整整八年!”
&esp;&esp;人群激烈地讨论,像是讨论案板上一块猪肉的品质。
&esp;&esp;戏相宜本想指出一个事实——没有八年。道历三九二三年的时候,钱晋华就已经停止刑讯,宣称终于查出了真相,转向凰今默道歉。接下来的时间,是凰今默不肯走。
&esp;&esp;但八年还是三年,好像也没有区别。
&esp;&esp;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。
&esp;&esp;“当年去不赎城的,是不是还有一个?铁退思呢?”
&esp;&esp;“前几天自杀了……你不知道吗?”
&esp;&esp;“呸!丧门星!一个戏相宜,一个铁退思!都是他们做的好事,连累咱们宗主——”
&esp;&esp;“什么狗屁宗主!”黑绢箭衣男子猛地走出来:“墨家声名之累,皆自钱晋华始。他是墨家万古罪人!”
&esp;&esp;剩下的话戏相宜没有再听。
&esp;&esp;她封闭了耳识,在一个缄默的世界里,在形形色色的注视中,走出了这座总是转动着齿轮声的城池。
&esp;&esp;该去哪里呢?
&esp;&esp;她站在城门外,一时没了方向。
&esp;&esp;从小生活在钜城里,机关傀儡就是她的生活。她每天都要擦拭两次【明鬼】,早晚各一次。细心检查每一个关键构件,定期梳理阵纹。在有需要的时候,才去出任务。
&esp;&esp;她的生活是齿轮咬合成的坚决的线,在固定的轨道以固定的速度往前。
&esp;&esp;现在她被扔出那种秩序之外,不清楚该怎么重构自己——没人教过她。
&esp;&esp;面前垂下了一道阴影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