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(2 / 4)
星点上纸钱,第一堆火亮了起来,然后第二堆,第三堆,第十堆火从山坡的东边往西边蔓延,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倒着长的焰河。
千百堆火同时燃起来的时候,整个山坡都亮了。
一朵一朵跳跃的、相互呼应着的暖黄色的光让萧肃和寒冷的天气都变得暖了几分。每一堆火旁边都蹲着人,有人用树枝拨着火堆,有人往火里一叠一叠地递纸钱。纸钱有各种各样的,有指挥部从外面调来的冥币,印着≈ot;天地银行≈ot;和几个零;有从城里带出来的黄表纸,发潮了又晒干,烧起来吱吱地响。
甚至还有食堂的旧报纸,边角上还有“2036”、“gdp增速”、“新能源装机容量”等等的字眼,这些字在火里卷曲、焦黑、化成灰,和被火焰托起来的热风一起往天上升。
“你烧这个干啥?”有人一脸疑惑。
“嗐,我爹能懂几个字,烧点下去让他也能看看这边的新鲜事儿。”
“哎哟,我怎么没想到!”问话的人顿时一拍大腿,十分遗憾,“也不知道食堂现在还有没有”
“别想了,早被拿没了。清明吧,等清明咱们再多烧点儿下去。”
“成!”
随着大家都开始烧纸,烟也起来了。一小缕一小缕的青烟从千百堆火里拔起来,在半空中汇成一片烟海。整个山坡都被笼住了,这一小片天空似乎都被烟搅成了混沌的一片,灰蒙蒙的穹顶往下压着。站在荻阳城墙上的人回头望,看不见山坡上的人影,只看见烟里透着的火光,一明一暗,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。
喊名声此起彼伏。
“爹——来拿钱——你在下面多吃点儿,别再饿着了!”
“娘啊,给你多烧了两份,你到了那边不用省着——”
“王福来!城东铁匠王福来,收钱了!”
“小石头,娘给你烧了点衣裳,你可得接好,别被其他的小鬼给抢了去”
苏四蹲在一个铁桶旁边,面前是一堆小小的火。他把一叠纸钱放进去,火舌卷上来,差点燎到他的袖子。弟弟妹妹蹲在他旁边,学着他的样子往里面放纸。
苏四低声念道:“爹,娘,这是给你们的。往后每年都有。”
苏小妹和苏伍也跟着说了一句:“阿爹阿娘,收钱了。”
旁边有人在哭,有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,有人则是呜咽着,闷在了喉咙里。一个老太太跪在火堆前面,烧一张纸喊一声儿子的名字,喊完了再烧,烧完了再喊。她的嗓子已经哑了,喊出来的声音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,尖而细,旁人听不清她喊的是什么,但她自己心里知道。
风忽然转了向,烟往人群中灌了过来,人们被呛得咳嗽流泪。姚主任带着管委会的一些干事们站在坡顶维持秩序,烟从他们头顶漫过去,没有人用手去扇。火光照着他的脸,明明灭灭。
纸灰漫天飞舞。有的是完整的碎片,边缘焦黑,中间还留着黄色的纸芯。有的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粉末,风一吹就散了。更多的纸灰裹着火星往天上冲,冲到一半忽然散了,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,扑扑簌簌地落在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棉袄的褶皱里。
田红花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灰,她觉得那是大宝和小宝收完盘缠以后剩下的零碎,根本舍不得碰。
远处,一个负责消防的士兵忽然发现了一点情况,他疾步走了过来。原来在他不远处的那堆火烧得太旺,火苗蹿起来一人多高,眼看就要燎着旁边的枯草。他快跑过去,手里拿着灭火器,刚跑到跟前,蹲在火堆旁的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有些害怕又有些恳求。
那士兵愣了一下,最终还是把手里的灭火器放下了,然后从旁边抄起一把工兵铲,默默地铲了几铲土压在枯草上,隔出一条防火带来。然后他对那老汉点了点头,退回了原位。
算了算了,盯紧点吧,麻烦就麻烦点儿。
纸火烧了两个多时辰,火堆渐渐小了。山坡上铺了一层黑灰色的纸灰,厚的地方能没过鞋底,薄的地方被风吹得露出褐色的泥土。
风很冷了。但山坡上没有人想走。纸灰还在飘。烟还没散。
青石碑上的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始终没有吹开。好像碑也知道,今天的仪式其实还没有结束。等那些名字刻上去以后,那些不管是围城时死的还是围城前死的,不管是城东的还是城西的名字,它才能堂堂正正地掀开自己的面纱,面对不远处正对着的荻阳城。
他们将会在这个新的时空里互相守候着。
天阴了好几天,大家伙儿差点以为就要下雪了。但是安葬仪式后的第二天,天就放晴了。
连日压在山坡上的灰云像是被谁掀开了一条缝,淡淡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落在营房区白花花的铁皮顶上,带上了一些暖融融。风其实还是冷的,但已经不是前两天那种往骨头里钻的冷了。
在阴郁了好几天之后,整个安置区终于随着天气的转晴而转晴了。
推开营房门,第一眼看到的是挂在巷子口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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