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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五章 消化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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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化

汪好收回手的时候,动作很慢。

她的手指从钟镇野的太阳穴上移开,手套从皮肤上剥离的瞬间,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啵”,像拔掉一个瓶塞,这时,手套上那些虹彩般的纹路已经完全暗下去了,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颜色,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。

她往后退了半步,身体晃了一下,林盼盼从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稳稳地托住了。

汪好看着钟镇野的脸。

他坐在那里,眼睛睁着,瞳孔是散的,不知道在看哪里,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,他的嘴唇在发抖,但没有声音,就那么张着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他的整个人都在抖,连膝盖都在轻轻地颤。

汪好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
她没有改掉那些恐惧,没有改掉那些疼痛,没有改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了还要咬着牙往前走的孤独。

那些东西必须留下。

因为如果那些东西不在了,这段记忆就只是一段故事,一段别人的、和他无关的故事,他需要感受到那些,需要知道那是他自己经历过的,需要知道那些恐惧和疼痛是他扛过来的。

不过,目前看来,他还能撑住。

其中最重要的部分,就是让大学生钟镇野相信,这个问题,是由他解决的。

当然,其中有那个神秘高人的帮助、有神树的帮助,但最终的解铃者,终究还是系铃人。

他需要知道,他有多重要。

郑琴站在旁边,缓缓开了口:“根据我们的推演,你记忆中的那些事,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发生。”

钟镇野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“那些东西会回来。”

郑琴继续说:“你的家人会再次面临危险,这一次,没有那个高人了,能改变这一切的,只有你。我们做不到,其他人也做不到。”

她说完就不说了,站在那里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钟镇野没有回答。

他坐在那里,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他没有哭出声,但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在抖,那是一个人被压到极限之后,身体自己在替他承受那些他承受不住的东西。

雷骁站起来,低声道:“给他一点时间消化吧。”

说罢,他扭头走出了房间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
林盼盼扶住汪好的另一边胳膊:“汪姐姐,坐到旁边休息会儿吧。”

汪好点了点头,在郑琴和林盼盼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床边坐下,林盼盼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蓝药瓶,拧开盖子,递给汪好。

汪好接过来,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,然后把瓶盖拧上,还给林盼盼。

她的脸色还是很差,但比刚才好了一点,至少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。

吴笑笑走到钟镇野面前。

他还在那里坐着,脸埋在手心里,肩膀还在抖。

吴笑笑站在他面前,犹豫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有什么问题,随时可以问我们。”她说。

钟镇野没有抬头,也没有说话,过了好几秒,他才很慢地点了点头。

宿舍里安静下来了。

只有汪好偶尔喝药水的声音,和窗外远处传来的篮球场上的拍球声,咚,咚,咚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。

钟镇野还坐在那里,脸埋在手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没有人催他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钟家老宅后山。

戏面走在最前面。

它的步子迈得很大,两条长腿像两根竹竿一样戳在地上,每一步都跨出去老远,但走路的姿势又很悠闲,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,那张脸上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睛里的两团暗光在缓缓流转,看起来心情很好。

它身后跟着一大群邪祟。

数不清的小邪祟跟它在后面,有的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行,有的飘在半空中像一团灰蒙蒙的雾,有的没有固定的形状,只是一团蠕动的黑影。

其中有一个长着无数触手的东西,体型最大,走在队伍中间,那些触手在空中轻轻摆动着,像水里的海草,其中两根触手卷着两个人。

一根卷着钟镇野,一根卷着钟镇邪。

钟镇野闭着眼睛,脑袋歪向一边,四肢软塌塌地垂着,看起来和真的昏过去了一样,但他的脑子很清醒,他一直在听周围的动静,听戏面走路的脚步声,听那些小邪祟发出的各种怪声。

他和阴七星定了协议,不能出手,不能说话引导,只能看着,所以他装晕,装得很像,连呼吸都调成了昏睡时的那种节奏,又浅又慢。

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眩晕。

这一瞬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搅了一下,把原本沉淀得好好的东西搅起来了,那些东西很碎,很小,像一堆被打碎的玻璃渣子,在他的脑海里乱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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