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甜蜜幻觉(1 / 3)
初秋的龙山行宫,夜色从山坳里渗出来,比山下早到一个时辰。
元玉仪开始说胡话,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。
梳头时,她盯着铜镜里自己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帐幔,梳子停在半空。“方才,你有没有看见有人站在那里?”侍女望过去,摇头。她把梳子搁回妆奁里。奇怪,她明明看到了。
后来,她开始频繁地看见黑影。余光里一闪而过,像屋角掠过的飞虫,转过去什么都没有。再后来,那黑影停得久了,不像之前那样一闪即逝,而是停在某处落,安静地待着。
一团模糊的暗,像人形,又不完全像,在廊柱后、窗纸外、帐幔低垂的角落。她不去看,它就不动;她一看,它也不散,就那么沉着地与她对峙。
有一回,她觉得有人从身后碰了一下她的肩。不是被衣角扫到的触感,而是一只手的形状。她猛地转过去。空无一人。
叹气声是从那之后开始听到的,吓得她整个人僵住,以为是幻觉,但每几天就能听到几次。
最近视野也会忽然模糊。正看着书,纸上的字就洇成一团墨;正对着镜子,镜中自己的脸就像隔了一层水雾。
起初她没怎么当回事。这些症状时有时无。她跟高澄偶尔提起来,语气也很随意。
“你说,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把玩着他蹀躞上的金玉。
高澄正倚着床榻翻奏折,眼皮都没抬。“没有。”
“你这么肯定?”
“有的话,我父王早回来找我了。”他翻过一页,语气平淡,“他临终前最放心不下我,没来找过我,可见没有。”说罢叹息一声,“只见过坑爹的,没见过坑儿子的。”
她知道他想起了那封没有墨点的信,没有接话,只是把靠在他肩上的头又蹭了蹭。
“高洋信这些。信得不得了。”高澄忽然放下折子,唇角勾起一抹促狭,“傻了吧唧的,还会算命呢——拆字,摆卦,有模有样。他怎么也算不到他长那样,投到我们家有多倒霉吧。”
元玉仪一愣,一掌拍在他胸口,“你这人好刻薄。”
高澄低头握住她拍来的那只手,“那又怎样。”戏谑的语气裹着一贯的嚣张。
“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。”他凑近她,双手捏住她的脸轻轻揉搓,把她揉得嘴都嘟起来了。“彼此彼此。”高澄眼底的笑意加深,声音压得又低又慢,像逗一只可爱小猫。
她被他揉得话都说不清楚,抬手去掰他的手指,掰不开,只能瞪他。他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,忽然笑了一声,然后吻了下来。
两个人窝在榻上,笑声混在一起。他低头吻她,她的手指勾在他腰带的扣环上,被他的吻压得缓缓松开,又缓缓攥紧。
外头那些道不明的恐惧,都在彼此的温度里被暂时隔绝。
缠绵事后,她把脸埋进他肩窝,闷声说了一句:“反正我对那些半信半疑。”
高澄低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,像是在哄,又像在下旨,“你只用信我就行了。”
她在他怀里闭着眼,没再反驳。
后来,天渐渐凉了,那些东西好像变的频繁。
直到那天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个人影!还有很多人,夜里围在她耳边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像幻觉,更像闹鬼。
侍女们都说没看见,也没听见。她实在忍无可忍,才写信给高澄。信写得简短——最近莫名心悸,好像病了。末了只有一句:你有空能多过来吗?我夜里总睡不好。
信送出去后,她坐在窗前等。暮色从山脊漫过来,一寸寸吞掉万亩松林的轮廓。风穿过廊檐,呜咽如鬼哭。
她不怕杀人,不怕死人,也不怕见血,但鬼神是未知的,她怕的是未知。
高澄收到信时正在看颍川军报。他看了一眼,搁下笔。又看了一眼,目光在最后一行顿了一下。
没回信,信纸烧了,起身便走。侍从追上来问,他摆了一下手,翻身上马,谁也没带,独自穿过暮色。
马蹄踏过山道,蹄声被山风卷碎。暮色从山脊上铺下来,松林在两侧飞速后退,黑压压一片连着一片,像一道合不拢的帘幕。他抵达时,翻身下马忘了系缰绳,任由马在墙根下停住。
殿门没有锁。一推就开了。
她坐在窗边,听到门响,偏过头来。眼眶是红的。
“又看到什么黑影了?”他走过去,衣摆带进一阵山涧凉风,一把将她揽过。
她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高澄叹口气,双手捏住她的脸,力道不重,语气懒洋洋的:“你就诓我吧,又来这招。知不知道我最近很忙。”
她一把拍开他的手,“哼!”眼眶却更红了。“所以呢?那你不也来了。”她仰起脸,下巴倔强地扬起来,“你敢不来试试。”
高澄低头看着这张脸——眼眶还红着,下巴却已扬了起来,委屈和嚣张同时焊在一起。他下意识想说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
哄人这事,他是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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