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儿出水(二更稍等)(2 / 2)
,夜里躺下时听,走在街上时听,替病人搭脉时,她也会忽然分神去捕捉耳中那一点根本不存在的动静。
照镜子的时候,她也总会不由自主地侧过脸去看。后来,她索性试着集中精神,借镜中倒影,用自己的异眼去观察左耳。
镜子里,她看见自己的左耳周围隐隐浮着一层灰白之气。薄得像雾,贴着耳廓,若有若无,若非刻意细看,根本不会察觉。
这就是妖气吗?
颜谨不敢确定,但此后给人看病送药时,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别人的耳朵。
这一看,她才发现,花街里与她一样的人还不少。这些人身份各异,有的是妓子,有的是嫖客,还有的是街头地痞。甚至有些人前一日耳边还干干净净,第二日便突然多出了一缕妖气。
颜谨假做不经意地打听了一番,很快便发现,这些人都与漕帮有关。
幕后之人下手的速度,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快。
漕帮的人平日里也爱往青楼里钻,其中有一些在青楼里还有固定相好的姑娘。于是颜谨便借着往来花街替人看诊的机会,也顺带留意着这些人。
有一回,她亲眼看见一个漕帮小头目进茅房之前耳边尚无妖气,可那人不过进去片刻,再出来时,耳廓旁便缠上了一缕灰白。
颜谨心中一惊,连忙追进茅房,想看看方才是否有可疑之人在其中出没。
然而茅房里却是空空荡荡,除了几只嗡嗡乱飞的苍蝇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颜谨捂着鼻子退了出来。
此时天色将暮,花街正渐渐热闹起来。
自从那些艳词传遍京城,朝中官员与本地豪富各个人人自危,唯恐自己今日才踏进花街,明日姓名便被人编进歌里。近日敢在街面上招摇的贵客已经少了许多,如今来的最多的,反倒是漕帮、船帮与镖局的人。
河埠刚收工,一群肩宽背阔的汉子便勾肩搭背地涌进街口。有人裤脚还沾着泥水,有人腰间别着短刀,也有人隔着半条街便高声叫相好姑娘的名字,惹得楼上珠帘后传来一片笑骂。
此外,还有不少外地进京的客商,这些人在京中无甚脸面可丢,也不怕被人认出。几个大腹便便的掌柜在随从簇拥着下了马车,操着南腔北调,同门前龟公讨价还价。
街道两旁,婢女正在泼水扫地,龟公踩着梯子往檐下挂灯。乐工抱着琵琶、笙箫,陆续往楼里走去。卖醒酒汤、香囊、避子药与赌具的小贩,也纷纷支起了摊子。
脂粉香、酒气、河泥的腥味与炸肉的油烟混在一起。街上人声鼎沸,衣袖摩肩。这样的地方,每日都有无数生面孔来往,有人今日随船入京,明日便又顺水而去。
颜谨看着路上的行人。一层层淡薄的人气、酒气与灯火气从眼前拂过。大多数人的耳边都干干净净,只有少有数人的耳廓旁,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妖气,与她左耳里的那只虫如出一辙。
忽然,颜谨的视线顿住了。
街对面,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正随着人流往外走。
他身量中等,不胖不瘦,头顶压着一顶半旧毡帽,脚上是一双京城随处可见的黑布鞋。身上既无刀剑,也没有挑着货担。衣裳不新不旧,连走路的姿势也寻常得很,扔进人堆里,转眼便找不出来。
可他的耳边却萦绕着一团浓重的灰白妖气。
旁人耳上的妖气不过是细细一缕,紧贴着耳廓,稍不留神便会错过。那人耳侧的灰气却层层迭迭,几乎遮住了半只耳朵。单独看去,或许还算不得格外显眼,可与旁人耳边的妖气相比,却浓郁得近乎异常。
难道他就是幕后之人?
颜谨心中一凛,下意识抬脚跟上。可才迈出半步,她便想起了自己脸上的毒疤,脚步随之一顿。
那人既能在她耳中下虫,便是知晓她的身份的。她这张脸又太过醒目,一旦贸然跟上被对方察觉,势必会打草惊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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